她的話語極輕，裏面的寒意卻不是鬧著玩的。劉楠半點兒也不懷疑她這番話裏的真實性。

而對於林懷安所說的，是明衡勸她饒了這些士兵的話，他也是相信的。畢竟，林懷安剛剛的殺氣可是實打實的。要說她這麽快就能收斂自己心頭的殺氣，轉而饒了這些士兵，劉楠是不會相信的。

當即，劉楠就轉過頭，對著明衡道謝：“多謝王爺開恩。”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明衡嘴角抽搐了一下，自然知道她之所以會這麽說，就是為了提高他在軍中的威望。他心底感動的同時也不禁有些無奈，天知道他其實很想要了那些士兵的命來為林懷安出氣。

更何況，像這等肆意欺壓城中百姓的士兵，也沒有什麽存在的必要。聽著他們剛剛的話語，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明衡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又很快壓了下去，漆黑的星眸之中浮現出星星點點的笑意：“將軍客氣了。不過，王妃大度，饒了他們這一次。”

“但是……”他話鋒一轉，拉著林懷安走到林越跟前，示意林風和紅袖上前解開林越，“這幾個人，隨意毆打尚義城百姓，又侮辱王妃，一樁樁，一件件，都足以讓他們掉腦袋。劉將軍若是什麽都不追究，就放了他們，恐怕不足以明軍紀，震人心！”

明衡的聲線陡然拔高，他猝然出手，抽出綠腰腰間掛著的佩劍，對著那幾個士兵的咽喉劃去。不過是眨眼的時間，那幾個士兵就如同樹上被砍斷根枝的果子一樣，“撲通撲通”摔到在地上。

劉楠驚愕的看著這一幕，駭的手腳冰涼，他第一次意識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溫和無害的王爺似乎並不似想象中那樣毫無攻擊力。

林懷安也是詫異的扭頭，看著明衡，好看的眉頭慢慢皺起來，神色間滿是不解。明衡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側過頭，嘴巴動了兩下，用唇型對著她吐出一句話來。

“不用擔心，本王還不至於要靠委屈本王的王妃來獲取人心。”

單這一句話，林懷安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來，莫名其妙的就覺得安心起來。她轉頭看向劉楠，見他呆滯的樣子，不由搖了搖頭：“王爺最厭惡官兵仗勢欺人，欺辱城裏的百姓，他們……只能說是命不好。落得這樣的下場，也是他們自找的。”

剛剛那個被一腳踹飛的士兵見到這一幕，頓時嚇的屎尿橫流，生怕林懷安他們註意到自己，果斷的腦袋一歪，昏了過去。而劉楠在這一刻，也徹徹底底的意識到，眼前的兩個人絕對不是自己能夠隨意糊弄的。

他就算此刻有心說話，也找不出一條合理的理由來反駁林懷安。

綠腰接過明衡遞到她手上的佩劍，心裏暗暗下定決心，她以後絕對不會讓人從她手裏將劍給抽走了。

“是，王妃教訓的是。”過了許久，劉楠才嗓音幹澀的開口。

林懷安這才命林風和陳克扶著林越他們離開。劉楠看著林懷安他們離開的背影，暗自咬了咬牙，心裏下了一個決定，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留在外邊的士兵立刻進去收拾殘局。

林懷安坐在馬車裏，看著紅袖略顯蒼白的臉龐，抓過案桌上放著的瓜子，放在自己手心：“怎麽？瞧著你的樣子，像是不舒服？”

紅袖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心頭自然是止不住害怕。此刻聽到林懷安的聲音，禁不住渾身一抖。林懷安看著她嚇成這個樣子，嗤笑一聲：“紅袖，瞧著你平時膽子挺大的，怎麽現在，膽子這麽小了。”

若是往常，紅袖定然會覺得林懷安這句話是在試探她。可是此刻，莫名的，紅袖就覺得她這句話只是隨口一說而已。當即，她的臉龐就禁不住紅了起來。

林懷安瞧著她小臉嫣紅，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不由暗嘆一聲。難怪林夫人會將這丫鬟送過來，聰明，理智，又長的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恐怕是個男人都會喜歡他。只是依著紅袖的樣貌，又怎麽會好端端的來做個丫鬟呢？

她眼底劃過一絲疑惑，捏著瓜子的手指頓了一下，瞧著紅袖的眸子裏不自覺的添了三分疑慮。

頓了一下，林懷安還是開門見山的問道：“紅袖，你當初是怎麽進的林府？”

紅袖帶著錯愕的神色擡起頭來，就見林懷安神色溫和的看著自己。

在確定林懷安的神情中並沒有試探的意思之後，紅袖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十指交叉握在一起，長長的睫羽垂在眼下，直接將她的神情給遮掩去。

看著她露出這個樣子，林懷安更加好奇了。好在，紅袖並沒有讓林懷安等太久。不過是一息的時間，她已經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回王妃，奴婢的母親原先也是大家世族的千金，只因家裏犯了錯，滿門都被發配到邊疆。女子自然是不討喜，奴婢的母親自然也是如此，而奴婢則是一個意外，奴婢的母親也是不喜歡奴婢的。”

紅袖的語氣十分平靜，但是在她的描述中，林懷安還是能夠察覺到她幼年時期的絕望：“只是，你是怎麽進入林府的？”

在那種地方出生的女嬰，唯一的下場，就是沿襲自己母親的路而已。只有少數的人能夠獲得恩釋，逃過一劫。

紅袖苦笑一聲，語氣裏第一次染上些許柔情：“奴婢在軍營裏與一位男子互生了情愫。眼見著奴婢被人覬覦，他拼了性命才將奴婢送出去，可是他……”

說到這兒，她的聲音就哽咽起來，淚水一顆顆的滴落。林懷安聽了她的話，也是忍不住有些震驚，要知道，在這個女子為附庸的年代，竟然有人肯為了紅袖喪命，足以說明那人對紅袖用情至深。

“奴婢一路到了京城，後來被林夫人看中。她說可以替奴婢改頭換面，只要奴婢願意跟著王妃你一起陪嫁，嫁給王爺。”紅袖說到這兒，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偷偷擡起眼眸瞄了林懷安一眼。

事到如今，林懷安也算是明白了一點，紅袖不過是林夫人送進來的障眼法，真正的探子定然還藏在王府內。她深吸一口氣，腦子裏快速轉起來，忽而開口：“你可知你母親一家犯了什麽罪？”

“奴婢曾聽母親說過，母親的爹爹，也就是奴婢的外祖父曾經是宮裏的禦醫，只是不知怎麽得罪了齊王，這才被人陷害，說是謀害皇後，從而導致一家發配邊疆。”紅袖咬牙切齒，面目猙獰的開口。

瞧著她那樣子，似乎恨不得能夠從明齊身上咬下一塊肉來。林懷安眼底劃過一抹深意來，忽而輕笑一聲：“紅袖，你願意嫁入齊王府嗎？”

紅袖驚的渾身一顫，差點兒忘記自己此刻是在車廂內，手上因為太過用力，指甲“啪”的一聲蹦斷。她滿眼震驚的瞧著林懷安，嘴巴不住的哆嗦著。

她毫不懷疑，林懷安說出這句話就是為了羞辱她。林懷安也不意外她會有這個反應，自顧自的開口：“有句話叫做，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你若是想為你母親報仇，這已經是最快捷的方式。”

“不過，若是你不願意用這個方式，我也不逼你。我不過是隨口一問，你不用太過緊張。”

紅袖狐疑的看著他，眼睛眨了兩下，心情逐漸平覆下來。她低著頭，仔細思考著林懷安剛剛的提議。不得不說，如果能夠嫁入齊王府，獲得齊王的寵愛，毫無疑問的，她想要為母親報仇就要輕松的多。

只是……她到底要不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報仇。倘若她選擇了這種方式，就意味她的一生都要在仇恨中度過。然而，紅袖嘴角揚起一絲苦笑，緊跟著，眼底就露出狠辣的神情來：“奴婢願意。”

若不是齊王先陷害她外祖父，她怎麽會在那種地方誕生。還有言郎，言郎為了她喪命，她又怎麽能夠安心理得和別的男子雙宿雙飛，她要為言郎報仇。她猝然握緊自己的手掌。

林懷安聽到她這句話，不禁搖了搖頭。其實她是不願意紅袖用這種方式報仇的。

只是紅袖剛剛話語中雖然平靜，可裏面的恨意她是聽得出來的，只怕，紅袖的心裏不知道苦成什麽樣子。因此，她才一時興起，提出那個法子，沒想到，紅袖竟然同意了。

林懷安不禁嘆了口氣，她不是什麽聖人。若是小翠，她自然不會允許她用這個方法，可是紅袖……她到底是信不過紅袖。

因此，在短暫的思量過後，林懷安就點頭同意了：“既然如此，你且在府裏等著，等著年後……”

雖然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是紅袖已經能夠理解她的意思，當即，紅袖就點了點頭。

說話間，馬車已經停在了王府。林懷安在紅袖的攙扶下下了馬車，一路往府裏走去。

她剛剛進了屋子，張伯那邊就帶了消息過來，說是外邊那些傳言已經平息下來，據說是劉將軍出手了。

林懷安拿著衣服的手一頓，眼底也劃出一抹笑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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